水瓶鯨魚(2008-11-19)

我的朋友喬伊絲問我：「妳曾經深愛過一個人嗎？」
對於這題目，我愣了一下，然後斬釘截鐵回答：「是。」

接著，喬伊絲問：「如果妳仍深愛著他，又不能在一起，妳該怎麼忘記他呢？」
「唔，需要時間吧，或者遇到另一個更深愛的對象。」
「如果一直沒有遇到一個更動心的對象，時間卻毫不留情經過很多年呢？妳還是忘不了他呢？」
「……我不知道。」

我真的不知道，我說的是實話，即使是擅寫愛情故事的人，也不過是平凡肉身，遇到愛情這種千奇百怪的化學變化，根本無法以物理變化來遮掩。

對，我確實不喜歡閱讀愛情勵志叢書，包括找我寫序、作推薦的，我都很委婉推掉（真的非常抱歉），因為當我自己陷入苦戀中，從沒因此獲得救贖。

如果愛情像「水的三態」理論：「水→變成冰→變成水蒸氣→又變回水」，就好了，事實上，並非如此啊。

許多愛情勵志書讓我感覺愛情像簡單的物理變化推演，只有簡單的策略攻防，比如：

 →→ 男人都犯賤，感情像流水。
→→ 除非遇到得不到的，越得不到，越渴望，冰塊酷寒的折磨是必要的
→→ 一旦到手，女人就如同水蒸氣，雖有感覺，男人也常忘了她的存在
→→ 感情穩定後，男人又像水一樣，再度感情氾濫。

是這樣嗎？這世間，大多數男人是，有些不是。

倘若拿櫥窗裡的一件美麗的衣服之於女人而言，擺在櫥窗的總是最珍貴，買回家之後，再也沒有那麼美好……是這樣嗎？這世間，大多數女人是，某些不是。

如果你曾經深愛過一個人，你就知道「忘記」兩個字有多艱深。

即使他對你不好、不對、殘酷，你甚至很理性知道你們的性格根本不適合在一起，但是你愛他，就很難捨棄這段情感，真實原因是，你無法捨棄一個曾經情意纏綿的那個真實自己。

那個是你，你人生中的一部分，無法抹滅。

所以你才感覺脆弱、不捨、不知道該怎麼辦，有時候跟對方都無關了，是你的個人問題。

怎麼辦？不知道。

付出與償還，字面不同，但都必須歷經同樣經驗，以健康的方向思考，你最後還是要復元、復健。

麻煩的是，因為你愛他，所以他的些微感受感傷，你痛得比他厲害，沒辦法，誰叫你愛他呢？某時候很像父母對子女的愛。每個人都心疼自己所愛的人，都比對方還痛，因為愛。這是人性最珍貴的部份，但也是這世代戀人最傷的部份。

只是世代不同了，健康實際人生才是真確的，因此簡單說，那是「自作孽，無可救」。

你應該愛自己多一點，為自己好，不要太理會對方一時傷感脆弱情緒，畢竟他不曾對你好好用心，或說用心讓你感覺得到，讓你幸福快樂，這是他該反省的，你何必如此體貼？

你這是犯賤，你都清楚，為什麼呢？為什麼還是感傷？

你是一個好人，也細心體貼對方不是個壞人（他不是不愛你，但也沒那麼愛你，他只是在不知道怎麼對待你時，既不清楚拒絕，又習慣溫柔對待，偏偏常不小心讓你痛苦），唉，某時候，好人兩個字真是殘酷語言，當一個人深愛一個人的時候。

「對，昨夜他聽到我的聲音就掛了我的電話。」喬伊絲說。
「……」
「我不該半夜打電話……」
「……」
「但是，他也不該這麼快掛我的電話，我只是想念他……」
「……」
「好吧，我錯了，那時候他老婆可能躺在他身邊……」
「……」
「我應該白天打給他，他白天的聲音都很溫柔……」
「……」
「不，我早該忘記這個人，他不愛我……」
「……」
「艾莉絲，如果經過這麼多年，妳仍深愛一個人，妳會怎麼做？」
「……我不知道。」

真的不知道，我知道時間比愛無情，可是我跑不過時間這個敵手，因為我無法預估敵手決定參加短跑或馬拉松。

「女人，有時候也可以借肩膀讓男人靠一下。」

這句台詞來自知名韓劇《巴黎戀人》某一集。這部2004年以「麻雀變鳳凰」題材風靡韓國的浪漫愛情偶像劇，劇情一幕出現男主角脆弱時，女主角溫柔地說出這一句，男人即刻像小男孩般溫馴地躺在女人腿上，女性觀眾的心情都忍不住隨著主題歌曲感動起來，心想：「我的肩膀，也願意借這樣的男人靠一下。」

「如果是像劇中這種多金又帥的男人，要靠兩下三下，哪有什麼問題呢？」艾瑪說：「我不敢夢想麻雀變鳳凰，也不介意借男人一下肩膀，問題是他把我的肩膀都靠歪了。」

誰叫「肩膀」的意思，可不像偶像劇裡只需要女人甜甜一笑、握緊粉拳說小聲說「加油喔！」；真實生活中，肩膀通常意指責任感。

艾瑪談的是姐弟戀，情人比她小五歲。溫柔浪漫、細膩貼心是小男人的優點，好高騖遠、年輕莽撞也是這類小男人的缺點。結果，艾瑪三天兩頭得去收拾小男人的卡債、汽車被撞等狗屁倒灶的事件。

「年輕男人就算了，我遇到可都是大我十多歲的老頭子，為什麼也這麼脆弱呢？」肩膀一樣倍感沉重的蘿貝卡自嘲：「我可能太具有母性愛吧。」因為，她總容易吸引離婚或失業不順遂的中年男子對她告解。

這世代，工作中的都會女人因應環境不得不強悍，變成硬派女人；順應局勢，中性男人也多了起來。對硬派女人而言，中性男人通常個性溫柔、善解人意，也懂得尊重女人，麻煩的是，當中性男人變成軟弱男子，他們向女人借肩膀，可不是小借一下，而是大借特借。

比如，我身邊就有幾個「以愛維生」的男性朋友，一被女人拒絕，人生彷彿陷入灰暗的地獄，MSN的暱稱眨眼變成情詩發表天地。

桑妮就是一個完全無法忍受以愛維生的男人，或許因為擁有清純的模樣，她所遇到的男人，幾乎都會選擇演出偶像劇般送花、站崗的老套追求法。

桑妮懊惱地說：「這些男人難道沒有別的招式了嗎？」
其實，桑妮並非不愛這套愛情公式，當然不是。

說穿了，是追求桑妮的這些男人都不是偶像劇裡多金少爺、更不是麻雀變鳳凰的李察基爾。既然是普通男人，為什麼都不用上班？還擁有大把時間去桑妮公司樓下站崗？這才是桑妮的苦惱，因為她總遇到懷才不遇、工作不穩定的男人，偶爾還得借肩膀安撫他們，當個啦啦隊。

有時候，我也非常好奇，偶像劇或電影專情的男主角是否存在於真實世界呢？浪漫的男人是否都比較不理性？而理性的男人不浪漫？多金男花心？純情男則貧窮？或者是理性女總會遇到感性男？硬派女總是遇上軟性男？

我曾聽過桑妮某個追求者大言不慚地說：「我以後一定會讓桑妮幸福。」當時我輕聲提醒：「你知道桑妮每個月的薪水嗎？而且每個月還需要負擔弟妹學費嗎？」男人愣了一下，說：「不知道。」我只深深嘆了口氣。

桑妮抱怨：「我原本也是個浪漫女啊，只是這些男人卻害我不得不變成理性女，難道我就不能遇到一個有穩定工作又願意對我這麼好的男人嗎？」

我笑：「妳難道沒想過，說不定這些男人是未來的李安。」
桑妮白我一眼：「妳以為世界上有多少李安嗎？」我哈哈大笑。

說實話，多數女人都是平凡人，她們願意當男人背後支持的力量，也願意偶爾借出肩膀給男人靠一下，只是靠太久，恐怕提早得「50肩」。